默尔索没有哭,我也没有资格替他难过
默尔索没有哭,我也没有资格替他难过

默尔索没有哭,我也没有资格替他难过

今天是周日,起得比平时晚些。没有吃早餐的习惯,洗漱完换好衣服,背上那个旧挎包就出门了。

图书馆里人不多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翻开加缪的《局外人》。一百来页,不算厚,看完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斜了。

合上书的时候我在想,默尔索这个人,其实没那么难懂。

他妈妈死了,他没哭。第二天和玛丽看喜剧电影,做爱。邻居雷蒙找他做朋友,他说“做不做都可以”。老板想调他去巴黎的职位,他说“去不去都行”。

到最后杀了人,法官问他为什么,他说“因为太阳”。

很多人觉得他冷血,觉得他不是正常人。可我看下来,觉得他只是不说谎罢了。

不是那种故意要诚实的道德姿态,而是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说谎。妈妈死了,他确实没觉得特别难过,那就说不难过。玛丽问他爱不爱她,他觉得这话没意义,就说不爱。杀人之后问他后悔吗,他说与其说是后悔,不如说是有点烦。

他只是拒绝表演那些“应该有的情绪”。

这让我想起有时候在朋友圈看到别人发的动态,那些恰到好处的悲伤,精心设计的快乐,字斟句酌的愤怒。我们都太会表达了,太知道在什么时候该有什么样的情绪,太清楚怎么做一个“正常人”。

哭要哭得得体,笑要笑得合群,爱要说出口,恨要有个理由。

默尔索不会这些。

他在法庭上最让人受不了的,不是他杀了人,而是他拒绝配合这台戏。检察官问他对自己的行为怎么看,他说“我没怎么看,就是太阳太大了”。检察官拿出他妈妈去世后他的表现,说这个人没有灵魂,杀人就像一场噩梦。所有人都等着他忏悔,等着他痛哭流涕,等着他表演一个“知错的人”。

他就是不演。

所以最后判他死刑的,不是杀人这件事,是他不按规矩出牌。他不戴那副社会发给每个人的面具,那大家就只能消灭他。

书里最后一段话我看了很久,是他临死前想的:“为了善始善终,功德圆满,为了不感到自己属于另类,我期望处决我的那天,有很多人前来看热闹,他们都向我发出仇恨的叫喊声”

他不是在求死,是在求一种真实。哪怕这种真实是恨,也比那些虚伪的同情要好。

其实想想,我们每个人都是局外人。只是大多数人选择演进去,只有少数人像默尔索这样,宁可站在外面。

但我又想,如果每个人都像他那样,社会可能真的运转不了。葬礼需要眼泪,婚礼需要誓言,工作需要有奔头,爱一个人总要说出来。这些约定俗成的东西,不全都是假的,它们也承载着真实的情感。只是有些人演着演着,忘了自己在演,把面具当成了脸。

默尔索没忘。他至死都清楚,自己在拒绝什么。

看书的时候我一直在想,如果我是他,妈妈死了我会哭吗?应该会。不是因为我觉得应该哭,是因为我真的会难过。但如果哪天我真的不难过呢?或者是不知道难过也哭不出来呢?我敢不敢像他那样,不哭?

不知道。这问题没法假设。

窗外的阳光慢慢变成橘红色,偶有嘈杂声从外面闯进来。我站起来把书塞回旧挎包,走出门的时候,晚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

今天是个普通的周日,我读了一本很薄的书,想了一些有的没的。

明天还要上班,还要和人说话,还要在各种场合做出合适的表情。

但这几个小时里,有个人陪着我,他不说话,只是沉默地、诚实地站在那里,拒绝表演。

有时候觉得,这样也挺好的。

不过,要是你也在就更好了。

发表回复

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 * 标注